来源:
德阳晚报
责任编辑:
何书阳
2016-12-08 14:58:20

住在心上的世界

  □朱以光(旌阳)

  童年时,我常常在我家旁边的一条河沟里玩耍,河沟很小,一丈来宽,水少而浅,当然,一旦山洪爆发,则泥水满沟,冲撞横流,摧山走石,声震天地,如千军万马奔腾搏杀,令人心生畏惧,不敢小觑。父母总是教导我们,不要到河沟里耍,齐头水来了不得了!齐头水就是指来势凶猛、如一道齐崭崭的土墙在向前猛烈推进的洪水,其破坏力可想而知。我不是不听话,关键是没有人跟我耍,我孤独,无人说话,我只好跑到河沟里看水,听鸟声,想心事。

  平常河沟里的水少是少,但它清凉,你坐在水旁的干净石头上,稍一留神,那水中的世界就出来了,小水虫啊,螃蟹啊,大小不一的卵石啊,都各得其所,令你羡慕陶醉;你再一留神,还有更神奇的呢,头上的蓝天白云,身旁的绿草翠竹,都在水中,水在轻轻地流淌,叮咚叮咚地,像舒缓的乐章在鸣响,周围很静,好像是故意要彰显这乐章之美。你走近去,水中那蓝天白云,那绿草翠竹又静静地成了你的陪衬,它们的娴静,仿佛是映衬你的动态和高大,你摇头,你眨眼,水中的你也随之摇头、眨眼,但那蓝天白云,那绿草翠竹,还是静静地点缀在那里。这样的水,显然就是一个世界,就是一个跟平常人感受到的很不一样的世界,也许是平常人毫不在意的一个所在,但在我,就觉得它是观照我这个孤独者的一面好镜子,它让我有了一个清净的乐园,它让我对小小的自己产生了一丝自信甚至自恋。

  当然,这样的清静也有被打破的时候,那往往是鸟雀的出现。我对鸟儿,一点也不恼。我在此地见过的鸟不多,只有喜鹊,乌鸦,麻雀,小水雀等几样,喜鹊、乌鸦,个头比较大,对人也比较警惕,它们常常成群结队出没,尤其喜欢在牛背上嬉戏打闹,飞上飞下,好像跟牛开玩笑,而牛呢,此时显得更加憨厚可爱,一点不生气,仿佛背上的异类不存在一般,该吃草的吃草,该养神的养神,该喝水的喝水——你看,牛头在水边低下去低下去,站在牛背上的鸟儿就让自己顺势滑落,滑落,眼看就要落水了,它才展翅飞起。吃饱喝足的牛,站在河沟旁的空地上不动,好像故意让鸟儿在背上玩耍,它的背好像成了鸟儿天然的滑板,牛就那样站着,就像一个思想者在沉思。小水雀呢,比麻雀体型稍长,羽毛白底黑点,尾巴细长且随时随身子的跳动而上下晃动,显得轻松而俏皮,它不停地在水边跳动,好像不停地在寻找食物。它的叫声清脆而细长,就像悠长的笛音,在那寂静的河沟里常常吹醒了我的灵魂。麻雀们,好像总是有约会,在傍晚时分,成百上千遮天蔽日地,齐扑扑地赶来,汇聚到河沟旁的大竹林闹林,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吵闹,那声音响成了震耳欲聋的洪流,整个河沟的宁静暂时消亡。

  傍晚了,我可能还不会回家,因为回去我们家里也没有人,父母姐姐们都出工去了,一把大铁锁把住了家门。那时我想不清楚的是,我的婆婆爷爷为什么就不在了呢?那些有婆婆爷爷的多好啊,他们随时有人照顾,随时有人问寒问暖,而我呢,常常一整天都见不到父母姐姐,肚子呢,也就饱一顿地饿一顿了。

  现在,我从异乡回到故土,我思念那条河沟,但那水已经干枯了,那竹已经不在了,那如船一般的石头据说也被人卸破修了房子,鸟儿们也几乎看不到了,剩下的只有我的感叹:曾经的世界,你只住在我心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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